2006纯爱故事:后丁香时代
我多希望我们的故事永远白衣飘飘,但显然,时空轮转,我们已步入后感性年代。
许多次梦里,我还是会那么清楚地看到,像你喜欢的作家描绘过的那样:你和我那样抱着,从草木葱茏的山坡向下滚,我们大叫着,你腾出一只手护着我的头……滚到山下,我握起你沾满绿草汁水,被树枝刻下划痕的手幸福地哭泣,你则一直凝望我: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?我就是这么喜欢你。
可能,许多人的爱情和我们极其相似,但属于我的,那就是我的,当年,我们就是那样相爱,那样极特别地相爱。
2006纯爱故事:后丁香时代
文/雪城白鸟
我们的相遇是公元2002年的9月,距今整整四年。那一年,有两件事让我最上心:九一一事件一周年,人们都更珍惜温暖和安全;《流星花园》热播,言承旭取代王子鸣,正式成为我的偶像。前者告诉刚进大学的我,要有个人将我捧在手心;后者,让我开始期盼一个符合标准的男友。总之,二者都关乎爱情。很幸运的,那个初秋的午后,我遇上了你。
一 2002年9月12日,911事件周年纪念的后一天。我正式踏入大学校门。
其实来之前,我是极郁闷的。和你一样,按我的分数,本不必来这所学校。但家里既然已经给了我一个学完后出国的承诺,我也只能装做认同。
今昔已不再是往昔,所以,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。在“遇见”你之前,我是“见过”你的——这两个词确实概念不同。
其实我比你早进师专好几天。你一开始当然知道了那个整天戴着墨镜,穿着黑西服,小眼睛又瘦高的“小孟”我们的导员,但我不告诉你,你绝不会知道他其实是我的一个远房舅舅。我提前到校,是帮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外语系老师整理新生学籍的。
你来的确实也很早,当时学校里还没来几个学生。在“小孟”的办公室里。阳光很好。宿舍楼的更高远处,有染红了边的几朵云彩悠悠流过天际。而我偶然间的一次抬头,便看到了你——你当时正伏身在宿舍楼的某个窗子前看一本书,因为顺光,我看你很清楚,而因为是逆光,你不容易看清楚我这个方向。当时我就有了一种感觉:你可能是孤独的,也可能是安静的——还可以肯定的是,你一定是特别的。
果然,几天之后的那次相遇,你让我感受到了这种特别。
正式入学那天前,我因为想妈妈回了一次家。而再次回来,就遭遇了那个闷热的中午——大批同学正纷至沓来。
见我提了三个大包挪下公交车,几个大二或大三的师哥过来帮我拿包。我知道他们的用心:除了一个月后的学生会改选,他们就是想趁机多认识个还算漂亮的师妹。
于是我绕过人群,向宿舍楼走去。 就在这个时候,你出现了。带着一脸俏皮的笑向我走来。黑白双色横条T恤,浓密的黑发底下,是明亮眼睛里的笑意。
“同学,外语系的吗?”当时我们的西校区就两个专业,不是地理就是外语,你当然会猜我是外语系的。
我忍住不笑,给了你肯定的回答。之后,你的神情变得更为欣喜。“很巧,我们同班,不过比你早来了几天,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,来,帮你拿包。”
一长串从容清楚的话语从你口中说出,让我很难把印象之中,几天前那个黄昏,一本正经地伏在窗前读书的你和现在的你想像成同一个人。
舒展的眉峰下,大而专注的眼睛,挺括的鼻子和微微上翘的下巴。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自信的男孩。
经过操场时,你就那么一直盯着那个小花皮鼠,从草丛到花丛,再到树梢。嘴角上扬,微微地笑,带了十二分的专注。这又让我把你想象成了一只志在必得的大花猫。
那个下午,我留意到:校园绿化区里,一丛丛丁香开得正艳。穿过操场时,一只小花皮鼠跳出几丛五色梅,跑过一块草坪,又攀一棵柳树的梢头。
二 接下来与你交往的时间里,我就想过:假如你一直坚持了这种外向的性情,我们那段日子里的快乐会更多,或者,你也就不会选择离开。但那时,我怎么能了解你更多。于是,我第一次向你喜欢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杂志倾诉心声。而一些电邮交流过后,我很意外地发现:你与那个叫大卫的编辑是那么相像。
“几步之遥的女孩着白色T恤,浅蓝牛仔裤,黑发披肩,眼神深深,是不见底的海。那么多喧闹而热烈的场面下,那么多青春而欢快的女孩子中,女孩就只单单地提了一个手提箱,表情几分生动,又几分沉静地穿过人群,如高山绝顶一株碧草,独立而又自我为王。”
我后来在你的日记本里发现了你对我的最初描述。一边感动于你抬高了我,一方面我又担心:如此细心的男生,日后我能把握么?
对,就是“把握”这两个字。每个女孩子对男孩的喜欢,往往是从某个令人绝难忘却的细节开始。你能这样记述我,我很高兴。真的。
当时,多数时候,是我在主动接近你——这都让我们宿舍姐妹抓了把柄了。但,我愿意。有时候,我故意在你面前玩些引人注目的游戏,比如读你和外教之间互发的电邮——过分是过分了点,但请理解我当时的状态。一个女孩,在别人面前调笑一个男生,肯定是有其用意的。
只是,你好像没在意,只是对我笑笑,对别人笑笑,包容代表了一切。
直接的,间接的,知道了你那年高考也没考好,后座想抄你答案的人影响了你。所以,你和我一样对这所大学不忿。
于是,那个半年的三分之一的时间里,你躲在寝室里,看遍了村上春树、古龙、卫斯理和福尔摩斯。
另外,十一过后,你好像迷上了一本名叫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的杂志,你告诉我你可以给那本杂志写东西。
你曾对我说,那个冬天,成了世纪初最冷的一个冬天。
于我,当然温暖与寒冷并行。寒冷的,是你对我若即若离的样子;温暖的,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光。
我至今依然记得我们一起去外教宿舍,你切牛排时用不好刀叉,把那块肉滑地下去了;我们一起去外面的小书亭,出来之后,到那个烧烤摊前,摊主拿起一串烤蘑菇,直接递给我:你男友十分钟前就告诉我烤好了等着你来吃……我当然也记得,你收到那个在你家乡高中复读的女孩的来信后,你沉默了多久,那晚又多醉地被我扶回我们男友合住,西校唯一的宿舍楼……
有甜蜜,但我受不了你与最初相见时截然相反的样子——我真猜不透你。
于是,我给我们一期没落读得透熟的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的大卫编辑写信:我该怎样让他振作起来?
那个大卫,你知道的,我说过他和你比较像。杂志上他主持的“星星知我心”心理问题解答专栏里,他的照片上和你穿着一样的衣服呢?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。和他一说心里的苦恼,他的回答简洁有力:有些人,骨子里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的。你男友的状态,和你的努力无关,和他对你的感情无关。只与他对未来的期望有关。
三 或许,正像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编辑大卫说的那样:时代已进化到只相信成功,只承认结局的时代。任何一个男孩在内心里都希望自己的人生像挺拔的树干一样笔直。或者,又似翘翘板的两头,在靠近中间位置的人,虽然不会有大的跌落,但同样也不会有大幅度的升腾。而选择两边的人,就只能一飞冲天,或者一落千丈。你正是这样的人。
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被学校图书室订阅的那天,你很兴奋地来告诉我。同时,你带来另一个消息:你将要离开。回小乡小城复读,想再考一所大学来证明自己。看我泪水将要下来,你安慰我:几年后,我们肯定会在一起。
你知道我不可能离开这所大学,你也知道我已离不开你,为什么你还选择离开?我当时有多么不解。家庭教育的原因,我只能听父母的,从理性角度考虑,我也知道我的未来并不会局限于这一小方天地。但你知道的,我已是沦陷于爱情小岛的小羊。
向大卫征求意见,他告诉我:他也曾经有地这样一段日子,对未来迷茫,迷茫到视爱情于无物的境地。这时,我的男友无药可救。
一直以来,和你在一起时间里,你有你“清醒”又高傲的自尊,但你没有考虑我有多少个午夜梦回,像极了一个破了产的小丑。
你只相信,按自己当时的想法——人的成熟与幼稚又本没有一个确定的界限。你相信还可以有一个自己完全主张的另一个未来。
北方,2002年底的12月,雪花从就没停过。
从上午开始,雪就没停,有横掠的北风和鸣。傍晚雪停了,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适合内躁动不安的人平和下来,又作出什么大的决定。
“我希望看到的,是你像个小孩子时的样子,那很真实。”我想做最后的挽留。
但你,望一下我,眼中阵阵亮亮的色彩,给了我一个米黄色的背影,像是端望着窗外操场四周被风吹起来的大块白色,身边的小方桌上,有白汽自水杯里扶摇直上,用沉默作了回答——像是不辩自胜的那种沉默。
不知什么时候起 ,窗外又有絮雪飘落了下来。
四 早就想告诉你的:我很早就想剪掉长发,但一直碍于你的喜欢。只是不想做在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上说过的,像2004年初某期一篇文章里的感性女孩,没有了你的日子,让我如何在感性里存活?长发多有感性,浪漫;短发则更多地侧重于实际和过火的不古典。我渐渐怀疑我们的问题不关出在你的内心梦想那里:我希望我从此不做陈明真那样邻家女孩,而做为一点小感动就兴奋莫名的梅格·瑞安,或者,冷眼看男人,妖娆的莎朗·斯通。
从后来你的来信中了解到,重新考入长春一所大学的你,果然如鱼得水。当你说你为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做过多少稿件策划,做过多少人物采访,而又没有问我一句“冷了没有”,或者,“今年夏天我有空,可以去雪城看你么?”之类的话,你做不到的,是么?
男人的理性,和女人的理性终有不同。
我开始了解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的不同。一直不肯承认最初是我爱上的你,但现在我承认了:是的,最初我对你的感觉更强烈些。
在我童年的梦里,曾真切地看到过天空中飘下一团团、一簇簇,淡紫,粉白的丁香花,就像春天细而稠密的雨,纷纷地落在我的头上,漫天烂漫。
你现在还能感觉得到这种幸福么——在你洒脱,却又纷乱的城市?
我从来都认为,一个人假如只顾低头走路,那么是看不见沿途绚烂风光的,也会忽略生命中一些也许本不该忽略的细节。
上个月收到你电邮之时,我已搬出校舍——为了考研。
你在校时就不希望我活得像职业妇女一样——忙学业以外的一些事情,比如帮导员,我的舅舅管理学生。
我现在真的像《修女也疯狂》里那个正派的修女一样生活得几乎与世隔绝——你满意了么?
而今,我在租来的房子里已住了快二个月。就在师专对面,四楼的一个大房子里,Marine和Cathrine住宿的那个小楼的旁边——你和我以前常去那里的。
看着你的来信的时候,窗外的世界里洒满了六月火热的阳光。 一切都闪着光——人们汗涔涔的脸,树叶有质感的光泽。
这种天气让我想起最初与你相遇的那个九月的正午。桌上的小相框里,你正满脸阳光般灿烂地向我笑着。黑白相间的长袖T恤,眼睛也不带那段日子里常有的黯淡。
窗台上玻璃瓶里插着一枝丁香,那是我们最喜欢的花。强烈的阳光下,它已经有些萎蔫。是我早上出门透气时在小公园里折下来的。
人与人之间,为什么存在这么多的反差?
在你欣喜和踌躇满志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些什么。而且那对你来说,又意味着什么。
你说,你已经和我常写信求解惑的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杂志的编辑大卫(听你说他已升为首席编辑)打得火热。
但那与我们曾经的爱情和现在的状态何干?
我几次想去长春看你,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——我是女孩,如果一个男孩还在爱我,他首先是要来看我的。
五 在某些方面,只是我的感觉——你也开始与世俗有了妥协。其实,也许这个时候的你,这种行为方式,只是找对了地方,找对了时机——在师专时,你只是不想也不便发挥罢了。
而我,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这一年中变得有些懒散,亦被纷繁磨尽了棱角。
但我心中依然相信,爱情就是唯一的,你不在某处,那我肯定也不在。
三个月前,你回来师专一次。我即将毕业,而你正升入大四。
也正是在校门口的那个小广场上,我正带着一队大一新生排练英语歌曲比赛。听到你的招呼,我有片刻的惊呆——你并没有告诉我要来。你来,是想重拾一段记忆么?像《挪威的森林》里,渡边和绿子遇上问题,你再来找最初的直子么?
我不会傻到相信你会只因为我而回来。
那天,校门两侧的甬路两旁,五月的丁香开得正艳。浓烈而不妖娆,奔放而幽远绵长。像我们当年美好时光一般绽放得尽情尽兴。
我感觉你变了。你说你已是《东西南北大学生》的特约记者了,在校内已是唯一的文学社社长,校报记者团团长。之后,你说,这次来,是要和校领导,也就是“小孟”谈个合作。
我也发觉,你变得更意气风发了——男人,意气风发了之后,都会变得更帅么?
我不关心你们所谓的合作,我只想给我们的爱情一个漂亮的结尾,或者一个隐约可行的再开始。
你是聪明的,你说我变漂亮了,变得更会打扮自己了。在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,操场边上的食堂里,你突然说你还很惦记我。
我抱以一笑。
我们先是寒喧,接着说话。说实话,我觉得那天我的表现很好,比以前更出色,我依旧有着理性语气下跳跃性很强的思维。
我告诉你,二年的伤痕过后,时间和空间上的缘由,一切在我的心上只是刻了淡淡的一痕。
你露出了失望的表情——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失望,那一刻,你才更像当年的那个疼我爱我的大男孩。
同时那也证明,你事实上还没有忘记我。
街灯在后来一盏盏地亮起来了吧?大街另一头,足球场的上空,有一只不知名的大鸟飞过,渐渐地,不见了踪迹。
还记得我们摊牌后那晚的舞蹈么?
象牙塔内的新年气氛真的令人刻骨铭心。和别人跳过几支舞后,我发现了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眼睛亮亮地望着我。
我向你走过去,我们跳舞。转身,牵手。发丝飞扬。我们轻轻地笑着,好像可以永远跳下去的样子。
你问,“这么多舞伴,你最喜欢哪一个?”我反问你,“你应该知道答案的是不是?”
于是,我们一直跳,一直跳。直到曲终。
现在,想起曾经的那夜舞蹈,知道我想到了什么么?
是的,我们曾经都有自己漫长的路要走,也都有自己的选择,自己的行进方式,无论曾经发生的可不可以称之为故事:无论我是否坚持了性情的初衷,你是否又在一条路上折回,在一个好的开端之后,又选了另一个方向。
那已与我们的爱情无关。
只要能够这样:再次相见时,依旧笑在眉梢,而相见背景的天外,有着云淡风清。
这已足够。
你此刻和我的想法一致么?